今天是：  

道家“无为”思想与西部可持续发展

作者：徐博敏

　

　　内容摘要：西部开发不同于东部开发，西部开发的战略重点是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从哲学的角度看，就是要努力实现人与自然的相协调、相统一。老子、道家崇尚自然，力主“无为”，其智慧对我们在实施西部开发战略过程中，重新审视和正确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从而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具有很高的借鉴价值。本文主要考察了老子、道家“无为”智慧中的“道法自然”思想、“复归于朴”思想和“去甚、去奢、去泰”思想对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价值。本文认为：“道法自然”是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原则；“复归于朴”是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境界；“去甚、去奢、去泰”是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具体途径。

　　关键词：老子道家无为西部开发可持续发展

　　作者简介：徐博敏（1972—），男，河南省灵宝市人，哲学硕士，主要从事全球化时代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和中国哲学与中国文化研究。

　　国家西部开发战略的确定，标志着我国区域经济发展战略的重大调整，标志着有着极为丰富资源的西部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新的发展机遇。但是，西部开发不同于东部沿海地区的开发，西部开发的战略重点是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从哲学的角度看，就是要努力实现人与自然的相协调、相统一。老子、道家哲学崇尚自然，力主“无为”，即一切要顺乎自然而无为，也就是要遵从自然规律而不妄为，按自然的不假人为干涉的法则运行，其实质是要求一种顺任自然的行为或一种不反自然的行为。老子、道家的这一“无为”思想，对于我们在实施西部开发战略过程中，重新审视和正确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从而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具有很高的借鉴价值。

　　一、“道法自然”——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原则

　　老子的“无为”智慧中，“道法自然”（《老子》25章）是其最基本的

　　哲学思想，其本义是指以“任自然”作为“道”的最高原则、最高价值、最高境界，顺随“自然而然”、顺随外物“自己如此”、“本来如此”、“通常如此”、“势当如此”的存在和发展规律。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坚持“道法自然”，就是指要坚持顺应自然而无为，即遵从自然规律而不妄为的指导思想，“使天地万物都处于不受任何外力干涉和无束缚的自然和谐状态”（葛荣晋，1999），从而达到保护生态环境的目的。老子的这一“道法自然”思想促使我们应该重新审视人和自然的关系到底是人应“征服自然”、“改造自然”，还是应该“顺任自然”、遵循自然规律，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和睦相处、协调发展。当代工业文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一方面丰富了我们的物质生活，满足了我们对物质财富的欲望；但是另一方面又使我们所生存于其间的全球生态环境日趋恶化。由于森林的过度砍伐、土地的过度耕作、水资源的过度使用、人口的急剧增加、全球气温的不断上升，使得全球环境污染日益严重、各种资源日益枯竭、土地荒漠化问题突出、喜马拉雅山冰川正加速消融，生态体系遭到严重破坏。据统计，世界每年有150万平方公里土地变成荒漠，受到荒漠化影响的土地大约占世界土地总面积的40%，给各国政府每年造成的损失达40多亿美元，受其影响的人口总数已经超过10亿（《各国讨论防止土地荒漠化问题》，《参考消息》1999年11月24日）；全世界有一半以上的大河已被污染，严重的土地和水问题在1999年使2500万人口沦为生态难民，这个数字首次超过了战争难民的数字（《世界逾半数大河受到污染》，《参考消息》1999年12月19日）；在过去的30年里，地球气温平均升高了约2.78摄氏度，如果全球变暖的速度得不到控制，15年后孟加拉国20%的面积将会被淹没（《人类到底该怎么办》，《新华每日电讯》1999年11月11日）。还有，最近几个月，我国大部分地区所接连出现的沙尘暴天气，再次向我们敲响了警钟。严重的环境污染和环境恶化，使我们深切感受到了人类的“有为”，人类的盲目“征服自然”、“改造自然”所带来的大自然的惩罚，每个人都清醒、深刻地体会到“人属于自然界，人来自于自然且又依赖于自然，人与自然之间理应和睦相处、协调发展”（周立升，《老子的智慧》，1997，p183）。

　　在实施西部开发战略的过程中，如何避免重新出现过去那种人类破坏自然的现象，如何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相协调的可持续发展，最根本的就是要坚持“道法自然”的最高原则，坚持人与自然的和睦相处、协调发展。具体讲：

　　一是在西部开发战略制定之初就应把“道法自然”作为指导思想，在进行战略分析、确定战略目标、选择战略方案的时候，坚持把人与自然的相协调、相统一放在第一位，作为各种战略决策的出发点和归宿。西部地区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是我国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从国家宏观的角度来讲，在西部开发中要将发展绿色经济、环保经济作为战略重点，实施几个重大的环境保护工程，带动西部地区发展绿色产业、环保产业。从地方微观的角度来讲，不仅要因地制宜将发展绿色、环保产业作为战略决策的重点，而且在选择资源开发战略的时候，要将遵循自然规律、保护自然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作为战略决策的重点，千万不能再走破坏型、浪费型、粗放型的资源开发之路。

　　二是在西部开发战略实施过程中，也应坚持“道法自然”的指导思想，即在人、财、物、技术、管理等战略资源的配置上，在阶段战略的调整上，坚持把顺任自然、保护自然、维护人与自然之间的协调发展作为最高原则，使各种资源向绿色产业、环保产业流动，使战略调整符合客观规律，以确保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顺利实施。西部开发是在改革开放二十年后、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逐步建立和完善的前提下的开发，这种条件下的开发，不同于旧经济体制条件下的东部开发，西部开发主要是要发挥市场机制那种“看不见的手”的“无为而无不为”的作用，政府主要是应创造良好的发展环境，同时应在市场“失灵”的时候进行宏观间接调控。老子、道家力倡“无为”，其所讲的“无为”实际上是一种“实有似无”式的“无为”（刘笑敢，1996），特别是黄老道家将“无为”思想发展为“法天地而治、法制度而治”。如果，将道家的这一“无为”思想同我们今天的现实相结合，则可以重新定义为“通过最少的、必要的、有效的法律制度把社会干涉行为减少到最低限度，从而实现社会的自然和谐与个人自由的协调发展”（刘笑敢，1996），也就是说，“无为”实际上是限定一定的制度环境、约束范围，而使其中的个体自由自主地发展。如此以来，“无为”思想的这一新解释，就非常有助于西部开发中政府在“有为”和“无为”之间进行有效地选择。具体讲，就是政府在西部开发中的“有为”应该以完善有关的制度环境、约束范围为重点，健全法律法规，规范西部开发的“游戏规则”；对于市场配置资源时的“失灵”，应善于从宏观上间接调控，而不要直接干预微观的运行。这样，才能保证西部开发战略实施中政府和市场都不“失灵”。

　　三是在西部开发战略评价和控制过程中，更应坚持“道法自然”的指导思想，即在战略评价和战略控制时，坚持把是否符合和遵循客观规律、是否实现了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作为判断战略是否正确、战略实施是否偏离可持续发展轨道的最高标准。在具体的操作过程中，要坚持动态评价和控制的方法，对于不符合“道法自然”原则的战略和偏离了“道法自然”原则的战略实施要及时进行战略调整，以保证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最终实现。

　　二、“复归于朴”——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境界

　　“复归于朴”（《老子》28章）是老子、道家“无为”智慧中的又一基本哲学思想，这句话的本义是指“一个人如果修有圆满的单纯之德后，就又回到了像原木一样的单纯自然境界”（贺荣一，《道德经注译与析解》，1994，P217）。也就是说，只有那种“修有圆满的单纯之德”的人，才能真正践行“道法自然”的原则，进而达成“复归于朴”的最高境界。将之运用于可持续发展，则可以解释为：人类在社会发展过程中，要遵循“道法自然”的原则，顺任自然而无为，重视人与自然的和谐，避免人类社会发展异化人类生存环境，最终实现人类在社会发展过程中自然与人的高度合一，也即达成“复归于朴”的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境界。

　　西部开发的战略重点是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在西部开发战略的制定、实施、评价和控制的整个过程中，人是实践的主体、是最积极、最能动、最革命的因素；在各种资源确定的情况下，我们要坚持“道法自然”的原则，关注人与自然的和谐，进而充分发挥人在实践中的积极性、能动性、革命性，推动整个战略实施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最终达成合乎规律、合乎目的的“复归于朴”的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境界。当然这种“复归于朴”与老子、道家本义上的“复归于朴”有着本质的区别。这里的“复归于朴”是指在经历了人类社会发展异化了人类的生存环境，农业文明、工业文明所带来的严重的环境污染和大自然对人类反自然的行为的无情的“惩罚”之后，人类在深刻反省自身，反省人类到底是能够不受任何限制地“征服自然”、“改造自然”和“战胜自然”，还是人属于自然界、人来自于自然又依赖于自然、人类应该遵循自然规律、应在人与自然之间建立起和睦相处、协调发展的基础上，所重新理解的一种更为深刻、更为全面的关于人类生存目的，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基本哲学思想。这里的“复归于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复归于朴”，是一种经历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之后的“复归于朴”，是一种关于可持续发展境界理解的“复归于朴”。实施西部开发战略的目的正是要在合理开发利用西部地区的自然资源、实现西部经济发展、缩小东西部差距的同时，保护西部地区的自然资源、改善西部地区的生态环境，形成经济社会发展与人类生存环境改善同时并举的“双赢”态势。因此，在西部开发的整个过程中，自始至终都要坚持“复归于朴”这个目标，紧紧围绕如何达成这一最高境界而配置资源、充分利用资源，确保西部开发战略的顺利成功实施。

　　三、“去甚、去奢、去泰”——实现西部可持续发展的具体途径

　　“‘甚’、‘泰’、‘奢’皆过限之词”（高明，《帛书老子校注》，1996，p380），即是指“贪图无厌，私欲无止，富贵荣利迷惑其心”（高明，《帛书老子校注》，1996，p380）的意思。“去甚、去奢、去泰”表达了老子、道家对人类奢侈生活的反对。将此思想引之于可持续发展，则可以理解为，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具体途径是人类通过克服自己的私欲、贪心，使其行为符合适度的原则，而不要无限制地过度掠夺自然。“这种‘适度’原则，在现代生态伦理学中也叫‘节约性’原则，即主张人类应当‘节欲’，有限度地利用和开发自然资源，反对为了满足人类的无休止的欲望而毫无节制地向大自然索取，从而破坏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自然生态环境”（葛荣晋，1999）。现代学者哈里森·布朗什在《人类未来的挑战》中也认为，自然环境恶化的原因即在于人类自身生产的膨胀以及对自然资源无限制的开发，而其解决之道则在于严格限制人类欲望的膨胀，有限度地发展工业和科技文明（参见周立升，《老子的智慧》，1997，p185）。

　　由上述分析已知，西部开发的目标是实现人口、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即最后达成“复归于朴”的可持续发展的最高境界；西部开发应坚持的最高原则是“道法自然”，即在开发的过程中，重视自然之理，遵循自然规律，不妄为，不采取反自然的行为。目标和原则明确之后，关键是要采取适当的行动去实现目标。老子、道家所提出的“去甚、去奢、去泰”思想向我们指明了达成目标的通途。也就是说，在西部开发的整个过程中，我们要关注长期效益、长远利益，要为子孙后代着想；要坚持适度原则、节约原则、有限原则，合理开发利用有限的资源，保护有限的资源，从而化解人与自然之间的对立，在开发的同时实现生态环境的平衡；要坚决反对因过分追求经济效益而大肆掠夺自然、破坏自然的行为，反对忽视社会效益、环境效益的片面做法。这样以来，西部开发就能够实现人口、资源、环境和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

　　综上所述，人类从崇拜自然到征服自然，从征服自然到重新尊重自然，这是人类实践和认识的深化，是人类进步和文明的表现。在西部开发中，只要坚持尊重自然、遵循老子、道家“道法自然”的可持续发展原则，并通过“去甚、去奢、去泰”的具体途径，就可以实现“复归于朴”的可持续发展目标。

　　主要参考文献：

　　[1]葛荣晋，《老子的道论与21世纪》，《中国人民大学学报》，1999年第3期，P45—49。

　　[2]周立升著，《老子的智慧》，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

　　[3]刘笑敢，《老子之自然与无为概念新诠》，《中国社会科学》，1996年第6期，P136—149。

　　[4]贺荣一著，《道德经注译与析解》，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4年4月第1版。

　　[5]高明撰，《帛书老子校注》，北京，中华书局，1996年5月第1版。

　　[6]方立，《加快西部地区开发缩小地区发展差距》，《光明日报》，2000年2月2日，B1版。

　　[7]李忠杰，《西部大开发的战略问题》，《光明日报》，2000年2月2日，B2版。

　　（三门峡市委党校，河南 三门峡 47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