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十二月党人
十二月党人原本是俄罗斯帝国农奴制的受益者。他们是年轻的贵族,是沙皇制度的支柱,担任着沙皇政府各个行政机关和军队的领导职务,有着大好的前程。但是,他们认为压得人民喘不过气来的农奴制度是可耻的,自己所享有的种种特权是一种罪孽。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为废除农奴制和专制制度而斗争。
在十二月党人之前,“人们不相信可能爆发政治起义,不相信有人能手执武器,就在彼得堡的中心袭击庞然大物:皇帝的君主专制。过去人们知道的只是宫中发生的时而打死彼得时而打死保罗别人取而代之的事件”。但是这一回,这些英勇的十二月党人就在首都的广场上用鲜血对专制制度表示了庄严的抗议。
尼古拉一世亲自参加对十二月党人的审讯。他软硬兼施,威逼他们认罪。他一会儿许诺给某人的家属发一笔安抚费;一会儿竟然流着眼泪,对某人诉说俄国的不幸局面。尼古拉一世对其中的别斯土舍夫少尉说:“只要你今后坚决效忠我,我可以原谅你。”
“陛下,这正是我们抱怨的,也是我们暴动的原因。你是沙皇,可以随心所欲,想怎样做就怎样做。这是越权的行为……我想还是让法律决定吧。”别斯土舍夫回答。
沙皇在审讯记录下打了12个惊叹号。
沙皇的报复是疯狂的。先是亲手御批的圣旨:上脚镣手铐,严加管制,与杀人凶手等同。继而5位十二月党人被列为“特等”罪,判处绞刑。五个被处死的领袖中的一员——雷列耶夫写过一首长诗,表示自己为反抗暴政将义无反顾:
如果有谁最早站起来,
去反抗压迫人民的人们,
我知道毁灭将等待着他。
命运已经注定我应该死去,
但请告诉我,何时,何地?
曾经有过不需要牺牲就能获得的自由?
处决他的绞索断了,尸体从空中沉重摔下,摔断四肢。行刑者又将鲜血淋淋的尸体套上绳子,残忍地再次吊起来示众。然后便是120多位十二月党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被流放遥远的西伯利亚服苦役。
在西伯利亚冰冷荒凉的大片土地上,野兽比人还要多。仅有的二三户人家,夜晚睡觉前总是用大石头将门抵上,否则便会有野兽悄然光顾。十二月党人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承受着苦役和流放,直到1856年。
在漫长的30年里,不断有人劳累而死,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中无人会往后退”。服苦役者,有人密谋把狱吏关进牢房、放火烧毁监狱;有人通过给家里写信进行反政府宣传,咒骂专制制度、揭露其罪行。那时候,狱中十二月党人的书信在俄国各地被人们争相传抄。被流放者打猎、耕种,在偏僻荒凉、毫无生气的大草原上建起新的村庄。他们还兴办学校、开设图书馆、给当地人治病。在那里,“贱民们”和昔日的贵族老爷平起平坐,人人能吃饱,年年获丰收,到了年底,还可以为心爱的妻子置办上一件带着貂皮领的节日外套。
提起妻子,十二月党人的妻子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她们没有听从尼古拉一世允许改嫁的谕令,也没有被用来拦阻她们的种种恫吓吓倒。她们宁愿放弃堆积如山的黄金,宁可在拿着武器的哥萨克卫兵的押送下被铁链捆锁着行走,也要到那苦寒的野兽出没的地方去,守在自己的丈夫身旁。义无反顾的妻子令铁石心肠的阻拦者也不由得泪雨滂沱。
特鲁别茨卡娅是她们中第一个在西伯利亚监狱里与丈夫相会的。她是这样描述自己和丈夫相会时的情景:"谢尔盖向我扑来,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阵脚镣的叮当响声使我惊呆了!他那双高贵的脚竟然上了镣铐!这种严酷的监禁使我立刻理解了他的痛苦、屈辱的程度。当时,谢尔盖的镣铐如此激动了我,以致我先跪下来吻他的镣铐,而后才吻他的身体……"。
这深深感动了俄罗斯另一位著名诗人涅克拉索夫,他写道:
一霎时,便听不见谈话声和干活的轰隆声,
所有的动作也仿佛戛然停顿,
无论是外人还是自己——眼里都饱含着热泪,
四周围站着的人们,
是那么苍白、严肃,是那么激动。
好像这儿的每个人都同我们一起
分享着我们会见的幸福和苦痛!
神圣的、神圣的寂静啊!
它充满着何等的忧伤,
它又洋溢着多么庄严的思想。
从此,亲吻镣铐的女性成为俄罗斯爱情的象征。人类爱情因这冷酷、冰凉的镣铐而更加圣洁!
30年中,她们虽然日渐憔悴,但始终是丈夫眼前那“眼睛里含着天使般温情的绝妙的美女”。曾经是达官显贵不谙劳作的娇小姐,在进入了该当祖母的年龄时,却成了西伯利亚土地上的一等劳力。她们可以持久地把握耕犁,还可以用锥子和麻绳在厚皮子上飞针走线。当然,还有不少人正当盛年便长眠在西伯利亚。她们虽然不一定都能理解丈夫的政治理想,但她们对爱的执着,对苦难的超越,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感人肺腑的篇章之一。
30年以后,当十二月党人得到大赦,从西伯利亚的冰雪中回来时,他们再一次站在开明地主的营垒一边,而且,甚至“比迎接他们的在原地受到摧残和蹂躏的年轻人更富有朝气”.